等了四年的《笑の大学》

觀賞場次: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2015/7/11(六)8:0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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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初聞《笑の大学》是在2011--此劇第三度公演之時,奈何早就把星期五、六、日塞滿四個演出,只好忍痛放棄;第四度公演,撞時間;第五度,過一次澳門多麻煩;第六,「軟硬版」,也許因為明星效應,票價變高了……等了四年,終於等到第七次公演,而且兩位演員將互換角色!筆者看過以往公演的宣傳單張,先入為主地選了陳文剛演作家的那場。(按:筆者下筆前一小時已忍不住購買對調角色的場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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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偉傑 飾 審查官(Photo by Dicky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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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剛 飾 作家(Photo by Joshua Cheung)

此劇公演多次,陳鄧二人更分獲提名及問鼎第19屆(2010)香港舞台劇獎男主角,在此不多評說他們的演技。

筆者特別留意到作家的對白有「滑(waat9)稽」一詞。在一般情況下,「滑」的確唸「waat9」,若組成「滑稽」一詞就必須唸成「gwat7(骨)」。筆者在此並不為吹毛求疵,因為「滑(waat9)稽」是約定俗成的讀音,「滑(gwat7)稽」卻未必人人知曉,一般人或者會覺得突兀。這個詞在學界頗具爭議--考評局栽定「gwat7(骨)」為正讀,中文老師舉腳和議,社會對於所謂正音的討論沸沸揚揚。(可參考文章《正讀™?點讀!──香港正音(正讀)觀察》。)當然,入場的觀眾未必留意到這小小的讀音爭議,但文藝作品的內容與表現手法從來不乏爭議,尤其當作品涉及敏感題材如政治、性愛等。

2013年,香港芭蕾舞團的新編舞劇《紅樓夢-夢紅樓》於第二場無故刪除涉及文革和紅衞兵的情節及錄像,引起文化界以至社會各界人士的猛烈抨擊,董事局卻以「技術問題」回應,被批以政治粗暴干預。筆者當年也曾觀賞第四場,看到末段的「時裝表演」感到一頭霧水,看報導才知道那是「淨化版」。筆者當時的感覺是:芭蕾舞劇多數以愛情為主線,何不簡簡單單演個寶黛的淒美愛情故事?既然(經內部審批或考慮後)選擇了上演,為甚麼又要退縮?對,筆者用的是甚具貶義的「退縮」。

藝術與文學一樣,從不應只流於風花雪月,創作者必須對自己的作品和其欣賞者負責任。它們會帶來甚麼果效?它們存在的意義是甚麼?《紅》的編劇王新鵬正正有這份承擔,好比魯迅、曹禺等人,敢以文章揭露黑暗事實,才創作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舞劇。港芭接納同意演出《紅》,是因為同意王氏的意念還是很高興搶到一個世界首演?

好,回到《笑》,面對「滑稽」的爭議,既然它不關係到故事的核心信息,何不避重就輕,以同義詞如可笑或荒謬代替?

《笑》的主線、矛盾、衝突全因劇本審查機制引起,筆者敢說,如果糊塗戲班有意到內地上演此劇,必定跟作家殊途同歸(除了遇上茅塞頓開的審查官)。逐字審查、嚴禁上演愛情故事、必須加入「天皇陛下萬歲」……雖然故事設定在1940年的日本,但根本與中國共產黨異曲同工:文字獄、嚴禁武媚娘坦胸、不准讚美上帝只可高舉毛主席……

隨著香港逐漸赤化,港人對「強國」的批判一觸即發,結果連香港(!)芭蕾舞團的藝術自由都被強暴了。作家想以《哈姆雷特與茱麗葉》為日本帶來歡笑,我相信糊塗戲班不單單希望聽到充斥劇院的笑聲。劇中的台詞赤裸裸地控訴了藝術家對於被剝奪創作自由的不滿與不甘。也許作家不服輸的態度與決心正與《笑》的製作團隊無異。

「香港舞台劇獎」把全年的劇作分為「悲/正劇」與「喜/鬧劇」,若要細分,筆者會把《笑》歸類為喜劇。筆者認為純粹展示劇作家才華的是鬧劇;喜劇卻能使捧腹大笑的觀眾一下子覺得悲涼。劇中的審查過程出現多不勝數的笑料,它們全部源自作家的難處--這分明是在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嘛!到了審查官通過但又瞬間否決劇本的一幕,他與作家的對話才是全劇最具張力的一段--再多的笑位也要回歸痛苦根源吧。這場短小的「悲劇」為觀眾提供了思考與沉澱的時刻。《笑》的前半部分就如一個看笑片笑到彎腰的人,那「短小的悲劇」好比了他笑著笑著卻倏忽一發不可收拾地哭了。這樣的反差深刻地表達了作家對殘酷現實的無奈。

作家審查官唯一在分別扮演茱麗葉與神父的一段換了衣服,作家上衣扁平的胸墊有下墜跡象,與他倆詼諧的形象十分相襯。另外,作家審查官「盡訴心中情」時,圓形光區少少向外擴大了,能照亮站在台邊面向台外的後者的臉。仔細的服裝設計師邵偉敏與燈光設計師蕭健邦應記一功。

最後,不得不提舞台上方用作標示日期的幾塊木牌,因為其中一塊寫著「遲到者入(/進?)場機會」。現在幾乎所有演出都會在第一場、幕完結後安排一節空檔「大赦天下」,台上或有配樂過門,或有劇中人物「行行企企」。有導演令讓「觀眾遲到」成為演出一部份,例如中英劇團的《尼古拉伯爵:吸血驚情》中,吸血鬼施法令遲到觀眾中的一個女生(由演員偽裝的)變成自己的爪牙。看來觀眾遲到的「傳統」很能激起創意呢……


註:所有圖片來自糊塗戲班Facebook專頁官方網頁


轉載於 2015/7/15 輔仁網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5/07/15/111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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